太行、王屋二山巍然当道。北山人出入困难,愚公发誓铲平它。
智叟说,别傻了,你即便挖到骨头打鼓,也损不了大山几根毫毛。你表弟不是在城里做大官吗?不如搬到城里去住哩。
进城?你吃了灯草,讲话轻巧。农民进城比挖山还难哪!再说进了城又能怎样,鸭子进了鸡笼还不是鸭子。愚公说,挖山是难,但挖一点就能少一点。我挖不平,还有儿子;儿子挖不平,还有孙子。子子孙孙挖下去,总有一天能挖平它。
愚公不听智叟言,每天带着老婆孩子挖山不止。
上帝从西欧北欧考察了一圈,被洋妞们吸干了骨髓,全身像散了架似的。本想回来后躲在北山僻静处调养精血恢复龙体,偏叫愚公一天到晚丁丁当当吵得没法合眼。叫土地劝,不听;派菩萨做思想政治工作,不理。好汉怕赖汉,赖汉怕死汉。正在“以人为本”的风头上,只得着神仙把两座大山背走了事。
愚公歪打正着,一夜成名,各种头衔、荣誉、美事纷至沓来。北山村改为“愚公镇”;牛奶场厂请愚公做“形象大使”,天天在电视上大唱“咱们愚公有力量……”;少女美妇们千里万里万理千理向愚公示爱,不为钞票只为精神,不因样子难看只因胸怀大志,发誓要让愚公老有所爱老有所乐,不惜赶走他的老婆,宁屈做“二窝”“三窝”。愚公也忙得不亦乐乎:天天被方方面面求着请着拉着逼着,到处开会剪彩签字题名,接待川流不息的参观考察取经人。
说来也怪,愚公先前没日没夜挖山凿石精神抖擞。如今不干体力活反而心烦意燥全身浮肿。真是苦命八字!
愚公受不了,再三请求要做个“普通人”,祈望“不太出名”。领导们再三研究再三挽留再三磋商再三征求意见最后形成共识:请愚公负责全镇基础设施建设,保留级别。愚公乐的直拍手。心想,什么级别不级别,只要让俺干活就成(做名人真不容易,想过普通人生活比成名还难)。
愚公接手的第一项工程“净化工程”——硬化街道。削高填低,用三合土冻平。愚公不分白天黑夜一心扑在工地上,奋战两年,街道焕然一新。全镇上下敲锣打鼓庆祝,10多位领导陪愚公剪彩,给愚公请功颁奖。愚公很高兴。正在此时,天空突降喜雨,街道一片汪洋。很有些像现在的北京城的某些地段。
镇里成立“天上下雨街道涨水工作领导小组”。镇长任顾问,从各单位抽调100多强兵强将,历时半年,调查走访,学习考察,分析对比,得出精确结论:硬化街道忘了规划下水道!
领导拍板,拨出巨款,立即修下水道。愚公率突击队在新铺好的街道上开肠胃破肚,埋下菜碗粗的管子,再用三合土敷平,一年完工。全镇放焰火现场直播,20多位领导陪愚公剪彩颁奖。这时天空下起雨来(这该死的天,怎么老是下雨呢),不一会污水满街。调查研究发现,坏了:下水管道太小了!
马上更换下水道!领导一声令下,拨出巨款——慢,拨不出了。号召全镇干部群众“自愿”捐款,换下水道。愚公带队每天挖街不止,十个月完成。镇里请全国名星演出庆祝,30多位领导陪愚公剪彩颁奖。此时天空下起雨来(天与人斗,其乐无穷),不一会污水满街。怎么回事?经调查研究发现:换了管道,却忘了改下水口和出水口。
领导拍板,拨款,啊不(没款可拨);集资,啊不(集了好多次了);贷款改造!
接着,镇里又贷款兴建自来水厂,愚公负责挖街道埋水管;接着贷款改造人行道,愚公负责挖街铺地板;接着挖街布电线接着挖街埋电缆,接着……,接着愚公两眼一黑,栽倒在工地上,不省人事。撒手时他双目圆睁,喉咙不停地咕咕咙咙。有人俯身侧耳聆听,隐约听得愚公说,……你、你们……要加、加劲……挖、尽心、心……挖、挖呀……
你们要加劲挖,尽心挖呀!全镇人闻之,痛哭失声,纷纷举手宣誓:愚公,愚公,我们一定要继承你的遗志,化悲痛为力量,沿着你指引的道路往前冲!
愚公镇人没有食言。他们一如既往,如醉如痴如火如荼挖街不止。挖三合土,铺水泥路;挖水泥路,铺大理石;挖大理石,建瓷砖花坛;挖瓷砖花坛,建塑料绿化带;挖塑料绿化带,建亚洲一流广场……。愚公NN年诞辰,镇里把广场挖了,兴建“世纪愚公纪念馆”。在陈列愚公遗物时,子孙们惊喜地发现了愚公手写的遗嘱。其内容是:……子孙们,你们做事要有计划,精心规划呀!
当然,对这个遗嘱,没有几个人把它当回事。即使有人反思醒悟,也被欢涛喜浪淹没了。至今,愚公镇人仍旧挖个不止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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