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邵厅村:台上台下的生与死
出东坞村,往右上公路,继续往北去。目的地是城北二十多公里处的前邵厅村。
村子离大路并不远。沿弯曲的小路走进村落,眼前兀地出现了一座高大的老建筑,高高耸立着的风火墙在偏西太阳的照射下,投下了大块的阴影。与东坞村不同,它的规格与规模都比前者要大,结构错落,显见不是单体建筑,祠堂应该只是其中的一个部分。村长带我沿着碎石路往左拐,走进一条小弄堂,从侧门进去,就是雍睦堂了。
雍睦堂,又名“邵氏宗祠”,原有五进。1992年最后一进倒坍,如今只余四进。从规格与形制来看,应属明代嘉靖年间风格。戏台坐南朝北,为可活动戏台,用两座拼成。台宽5米,深6.5米,面积有30多平方米。整个戏台以16根木柱支撑台面板,古朴无雕饰。
村长告诉我,1993年有关部门要将戏台移地保护,村里人不同意,就这样保留到今天。与东坞村祠堂及戏台的闲置不同,雍睦堂还保留着议事与会所的功能。三进里挂着志棠镇邵厅村综合服务社与老年活动社的牌子。站在空旷的老屋里,不禁回忆起以往见过的乡人观戏时的情景……
旧时的庙台演戏,观众的参与度是很高的。尤其是乡村的庙台演戏,观众是重要的参与者之一。如绍兴乡间演目连戏。演到“男吊”戏将至结束时,“男吊”要匆匆从台上跳下,向村外野地里逃去,观众则手持铁钗火钳拼命地追赶,一边还要鸣铳放炮,敲锣打鼓。“男吊”逃到村外,在荒冢间卸了妆,或者跑到棺材上,观众才停止追赶。试想那种热烈喧闹与紧张恐惧相杂的场面,让人感受到宗族血缘关系支配下的人们,面对不可知的世界的恐惧与热切的控制欲。
演这些祀神戏时,台上台下连成一片,村坊闾巷间则是万人空巷,真所谓是“倒社观戏场”了。只是眼前却是一片萧索,环视四周,在过去摆神位的那一端,梁架上停厝着几具棺木。生与死就这样奇妙地混合在一起。也许在乡人的眼里,死本身也就是生的一部分;一回一环中,生命得到了延续,家族得到了繁衍,个体的生命也在种族的延续中得到了存续与不灭。
后邵村:定格的记忆
从邵厅村出来,右转,从山后的一条小路进去,便是我要去的下一站———三槐堂所在的后邵村了。跟着一个面色黝黑的男人左拐右拐,穿过窄窄的小巷,来到了一破敝的建筑前。村长已等在大门处。
入得大门,与建筑立面的破敝形成对照,里面的梁、枋、檩、柱、斗拱处处显出旧时的辉煌与不凡,真有进士府的气度了。整个祠堂呈坐北朝南之势,共六进,平面呈纵长方形。戏台在前厅,嵌入前厅明间各柱间,也呈长方形。戏台四周皆有柱头,上雕如意花纹。各柱头间插有栏板,栏板上也雕有花纹。
据《龙游县志》记载,三槐堂戏台至少建于明万历己末年(1619)之前,每年的正月初九起,要将新宅鲁家四源殿中的徐偃王、毛令公抬入祠堂,演四天四夜戏。至正月十三抬回四源殿。
与前面两座戏台一样,三槐堂戏台也没有看楼、厢房,只是在门厅内选了个位置,面对神位坐南面北而建。虽然三部分合起来面积也有50多平方米,但形制都偏简单。也许是乡风的关系,与绍兴水乡戏台的精雕细琢、玲珑秀巧不同,显得古拙质朴,所以有一种浑朴的厚重感。另外,由于它们都处于门厅之内,所以就环境而言,也有逼仄感,没有给人以宽敞的感觉。
走出老屋,回眸望去,秋阳下,它就这么萧然、落寞地立在那儿,似乎经历了之后一切都已看淡,乡村生活总是那么平静,顺时序的流动不断地重复着同样的劳作。也正因此而为我们保留了许多珍贵的回忆与怀想。
村口,传来一片喧哗声,原来有三五村童在嬉闹着,他们玩在泥地里、尘土中,玩的是小时玩过的弹子戏,互相间起了争执,推搡起来。看着看着,双眼不禁湿润了,眼前的一幕渐渐与儿时伙伴的身影重叠……岁月好像回到了从前,也是那样的两小无猜,也是那样的天真无忌。思绪就这样在瞬间飞到了过往,却又真切地知道,就像眼前的戏台与老屋,虽也曾经鼓乐喧天,急管繁弦,有过那样的繁华热闹,但随着岁月的流逝,一切都留在了那片曾经的时空下了,定格了,永远不能泯灭,但也永远回不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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