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到上海后,在一家小型的海味商行当学徒,早起晚睡,十分勤劳,深得老板喜欢。父亲在二十出头时,已经是一个十分精明干练的商人了,有位在十六铺小东门一带深具名望的企业家看中了他,又敦请了其他几位企业主,合夥帮助邵宝兴自己开设一家“长德海味檀香杂货行”,不出三、五年,“长德行”后来居上,成为海味檀香杂货业的龙头批发商行。檀香是澳大利亚和印度进口的,我父宝兴公却获得了60%以上的专利权,事业迅速扩大,除上海本地有冠以“兴记”的十几家支行分店外,在沪宁和沪杭甬两条铁路沿线,也开设了十多家批发商行,并担任了上海市海味檀香杂货业同业公会主席,成为海味檀香行业的领袖人物。
有次闲坐,父亲对我说,“檀香是销售范围很小的商品,还比不上城隍庙里的五香豆,但它‘托拉斯’了,生意集中在几个人手中,那就大有可为”。
我三岁以前,随母亲住在乡间,以侍奉祖母。三岁时,父亲就接我母子俩来上海团聚,居住在南市一带。父母俭朴,住屋仅一间,住过丹凤路、福佑路和方浜路,都是平头百姓住的普通民房。
父亲发迹后,祖母俭朴如昔,不愿迁居城市享福。我婶母陪伴她,年逾八十,乡居以终,为全家立一楷模。
我三、四岁时,已显露出喜爱画画,色彩感觉特别灵敏,喜欢看清晨的朝阳和火红火红的落日。“泥桥头”有下斜的大草坡,杂树纵横,野花蔽地,过大草坡是一片墓地,大树蔽天,浓绿遮地,沿河畔长了许多野蔷薇,野百合花,开得十分闹猛。我一个人可以耽很长时间,有几个傍晚,硬是由母亲来寻找才拖回家。我整天找纸头涂抹,画狗,画猫,画人,画山,画屋,画树。在上海,父亲也不反对,支持我,给我购买颜料、购画纸,买《小朋友》、《儿童画报》。我在街上拾到几条有叶子的树枝,大喜,拾回家,围在一张草席里配搭成“小花园”。痴痴的仰观云天,白云飞来涌去,我想像它,这是“山”?这是“河”,这是……。我七岁,上东明小学读书,已经画得颇有路数了,我读二年级时,已经可以给学校画墙报刊头,能创作大幅作品给学校绘布置画了,得到校长称赞。四年级时转学到市立敬业小学,也极得美术老师赞誉,曾为校方画过一套“新生活”的宣传画。体育老师给我图样,还画了一大套上“八段锦”体育课的示范大幅画。
我终于通畅地走上了丹青路,“画画”,成为我生活中的第一要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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